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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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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槍

陸錦堯接過鑰匙走上頂樓,預想之中打開門迎面而來的拳頭和巴掌都沒有,秦述英安安靜靜地坐在床上仰頭看人造星辰,面前的屏幕上還清晰地播放著會客廳的畫面。

“你要殺我。”秦述英擡著頭,並沒有看陸錦堯,“是你讓秦又菱放跑白連城,利用他射殺你篩選出來有反心的陳氏元老,和我。然後讓陳碩作捕螳螂的黃雀。”

陸錦堯幹脆地回答:“是。”

“所以不是我救了你,是我救了我自己,還害你被我撲在海裏。”秦述英低下頭,自嘲地笑了笑。

在跳海的前一刻,陸錦堯搭在秦述英腰上的手是要推他出去被白連城一槍打死的。那時候陳碩和他的手下就埋伏在船頂,等著給秦述英補槍,再跳下來控制白連城。

陸錦堯心頭驀地一痛,他不動聲色地裝作抹平胸口的褶皺,竟然大方回了一句:“沒關系。”

秦述英紅著眼睛轉過頭:“為什麽救我?讓我死在海底不是正合你意?”

陸錦堯緩緩走過來,兩指撚起衣襟上的胸針:“因為它。”

“……”

陸錦堯看著他的眼睛,殘忍地補充道:“因為你像陳真。”

眼前的身體狠狠一顫,秦述英撐著身子站起來:“你看看我的臉,和他有哪裏像!”

“你其實早就有感覺了不是嗎?年齡、身量、愛好,和一部分性格。”陸錦堯輕笑,“不然我為什麽一開始要對你這麽親密?”

“你教我打斯諾克,是因為想起了陳真嗎?”

“是。”

“芭比玫瑰是陳真喜歡的花,法餐和刺身是陳真愛吃的菜。你不讓我抽煙,後來也不在我面前抽,是因為陳真不喜歡煙味。”秦述英說得字字如泣血,像是把話從心裏挖出來似的,“還有呢?”

“你在陳氏大樓的辦公室,本來是留給陳真的。和你接吻時放的展覽的最後一首歌,是陳真從我收藏的專輯裏挑出來的。還有今天你穿的絨面西裝,是陳真當年最喜歡的中古定制。”

秦述英猛地揪住陸錦堯的衣領,眼神恨不得將他撕碎:“為什麽?陳真明明還活著,為什麽要用我作替代?!”

“在還不知道他活著的時候,就發現你像他了。”陸錦堯回答得坦率,“後來當然是為了,讓你變成現在這樣。”

變得愛陸錦堯,變得放松警惕,把自己的一切都奉上。甘願為他亮出底牌、背叛秦家,幫他把陳氏的江山經營得穩妥,甚至把風訊未來的下游制造完全規劃好。

然後被全部交付給陳真。

秦述英太遲鈍了,也太明顯了——陸錦堯早就察覺到他的恨意根植於深愛。陸錦堯不愛他,卻裝□□他。他偽裝的方式就是把秦述英當作他愛的人來對待。剛好,他們之間是有那麽些相似,比如身量與年齡相仿,比如都有倔強的靈魂,永遠不服管不服輸。

可是陳真有底氣自傲,秦述英的底色卻是自卑。

秦述英苦笑著後退,笑得難以停止,什麽時候帶上了哭腔也不知道:“所以把我從海裏撈起來,就像十多年前救起了陳真彌補了你的遺憾。想要的是陳真畫的星星,送給我向日葵就像送陳真玫瑰,說的‘別怕’‘不要被困住,外面自有天地’‘一路走來算遇見你永遠不離開你’,都是對陳真說的。連第一次上床都要蒙住我的眼睛,因為不像,是不是?”

心裏有聲音在吶喊著反駁,陸錦堯緊緊皺起眉頭,胸口傳來陣陣悶痛,幾乎要蓋住呼吸。他竟然生出一股憤慨的委屈,很多片段明明是專屬於對秦述英的付出,為什麽就被全盤否定?

於是報覆似的,陸錦堯捏住他的肩膀,逼著秦述英直視自己,語氣不帶一絲感情、平靜地陳述著:“還有,你剛醒來的時候,我說過要用你換陳真,但是被秦述榮拒絕了。把你從秦述榮那裏叫回來,不是怕你不自在,而是怕待太久他把白連城是被別人放走的消息洩露給你。何勝瑜是什麽人我不在乎,我只在乎能讓你放軟姿態的片段,所以才帶你去找。滿意了嗎?”

秦述英渾身發冷,僵在原地許久才搖著頭退後,手足無措地要掙脫陸錦堯的懷抱,發覺被越箍越緊,他爆發出淒愴的怒吼,卻還要承受著陸錦堯喋喋不休的補充。

陸錦堯不斷加重著手上的力道,眼睛不知何時染上赤紅,也幾乎在失控的邊緣:“你猜為什麽我從來不帶你回我在淞城的家?因為我在防著你,我怕你劫持錦秀,更不想讓我的空間沾染無關緊要的人。你要不要回憶一下你對我都做過些什麽?害風訊首批新品的心血付諸東流,蒸發風訊的市值,把小白樓鬧得雞犬不寧,差點折了我的鷹犬,還害陳真十多年不見天日。秦述英,我也是挺沒想到的,你居然真的以為我會對你有感情。”

掙紮的力道突然消失了,秦述英呆楞著盯著他的臉,眼珠很久才艱澀地動了動。

陸錦堯的心跳都快隨著這副表情停止了。

“你明明知道之亦是我唯一的朋友,卻要把她帶走讓她和你訂婚……你知道我嫉妒陳真卻要我做他的替代品……我救過你救過錦秀,你卻要殺我……”

“你總讓我跟你說實話,”秦述英怔怔道,“那你對我呢?”

“我從來沒對你說過謊,”陸錦堯一字一頓,“我喜歡你的畫,喜歡你選出來的色彩和音樂,但也就到此為止了。”

耳邊響起尖銳的轟鳴,又是整個世界都被蒙上水霧、炸彈在腦邊爆開的感覺。秦述英已經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了,全部的精力都用來應對尖銳的疼痛和喪失的感官,等意識逐漸回籠,他眼前只有放大的陸錦堯的五官,他那雙永遠沈靜的眼眸裏,映出自己狼狽的模樣。

淚水終於盈不住,從眼眶掉落,像是沖淡了黝黑眼眸的深色,滑落下來,留下一路苦澀的痕跡。

陸錦堯楞在原地——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秦述英哭。

被重傷到無法行走、身家輸盡被各方圍剿、就連窺見親生母親的往昔,他都沒落下過眼淚。

陸錦堯鬼使神差地擡起手,想要替他擦掉眼淚,想要一聲聲安慰他把他摟緊懷裏,讓他別哭,別哭。

耳邊傳來絕望的悲鳴,秦述英掙脫他砸碎了杯子,手握著玻璃碎片像陸錦堯的胸口紮去。陸錦堯立刻躲開,玻璃片只劃破了他的左肩。霎時陳碩一腳踹開門,眼疾手快地向秦述英的手腕扔去擺件,將玻璃片砸脫手。

突如其來的變故引得賓客紛紛驚呼圍觀。南之亦掙開母親撕開礙事的裙擺翻上閣樓,看到眼前的鮮血淋漓,楞了一會兒,立刻喊:“醫生!”

秦述英的手被玻璃片紮得全是血,他滿不在乎地向前走,渾身散發的戾氣讓圍觀的人不自覺地退避三舍。

陸錦堯肩膀還在滲血,正靜靜地看著他,陳碩陰著臉拔出槍。

南之亦微微搖著頭,本冷若冰霜的臉上滿是焦急:“別沖動,秦述英,我帶你先走。”

“十二年前,荔州灣海難並非自然原因導致,而是人為。失蹤的十餘人已全部死亡,除了陳真。”

陳碩瞳孔驟縮,看向陸錦堯——他正沈著臉,沒有要打斷的意思。

這才是秦述英的底牌。

“另外有四十名受害者,沒有出現在任何名單上。”秦述英穩著聲音,忽略人群中傳來的陣陣驚呼。

“他們,全是被陳碩販賣而來的人。死於,陸錦堯之手。”

“!!!”

名門望族誰手底下沒有需要處理的事,光是互相攻擊就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命。但他們本人手上是不沾血的,為了明哲保身,也為事業中光輝正面的形象。

四十條人命,死在陸錦堯手下,這樣的消息太驚悚,賓客一時鴉雀無聲,攝影師攝像的紅燈沒有滅過,直對著陸錦堯和秦述英。

陳碩手心冒汗,在這樣的情況下開槍讓秦述英閉嘴,就算封鎖了消息也顯得他和陸錦堯心虛。

陸錦堯一句話下了定論:“沒有證據的事,捕風捉影。小秦總又想擾亂風訊的融資計劃,但你對陳真長達十二年的非法拘禁倒是人證物證俱在,板上釘釘。”

秦述英嗤嗤笑起來,看上去很瘆人:“是真是假,明天各位等著看。”

陸錦堯暗著眼色,當機立斷道:“按住他。”

保鏢一擁而上,秦述英飛速後退縱身跳上窗臺。窗外傳來汽車的轟鳴,趙雪開著跑車穩穩停在樓下,打開敞篷。

陳碩見狀立刻上前和秦述英搏鬥,秦述英把胸針拽下來,用尖銳的針頭刺向陳碩的眼睛、脖頸上的動脈。陳碩只能隨著他的動作躲避,對方驀地把西裝外套拽下來,向前一扔蒙住趕來幫忙的手下的臉,轉身就要拽著欄桿翻出窗臺。

“嘭——!”

血花從秦述英左手臂炸開,染紅了雪白的襯衫。

南之亦不可置信地看著穩穩端著槍的陸錦堯,在他準備開第二槍時一把推開他。

秦述英趁這個空擋跳下窗躍進敞篷車,趙雪火速踩下油門,揚長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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